長濱鄉僅那鹿角部落居民 萬秀嬌:「已經習慣了,像家人一樣啊,每天來這邊啊。」
長濱鄉僅那鹿角部落居民 李美華:「不請自來,就來我家,就說你大哥的(住院)狀況怎樣,我有去(醫院)看。」
長濱鄉居民 王先生:「只要約個時間人來就來,一聊就聊1、2小時這樣,我就覺得心裡滿安慰的。」
穿著綠色背心,徒步到個案家訪視,這種「不請自來」的關懷,正是「原住民族家庭服務中心」社工的日常,他們不僅是專業的個案管理者,更像是與部落族人「同鍋吃飯、同呼吸、共患難」的家人,在台東深耕超過28年,靠著長期累積的陪伴與信任,織成一張主流社福體系觸碰不到的「文化安全網」。
長濱鄉原家中心社工組長 Lamlo(王智慧):「她(阿嬤)編得很漂亮那個白線,我們還要跟阿嬤買(菸草),我們的角色也是消費者。」
在這裡,服務從不是上對下的給予,而是平等的交換與尊重,買一包阿嬤親手編織的菸草,也是社工進入部落、建立連結的文化暗號。
長濱鄉原家中心社工組長 Lamlo(王智慧):「別的社工進來就會說,我每次都看到阿嬤在外面抽菸,我就心裡感覺有點不是很好,因為我就覺得那是我們一部分的文化,他們就是這樣子生活過來,是給他們一個心理安慰。」
這份跳脫主流社工框架、真正走入族人靈魂的陪伴,是部落生活最堅韌的依賴,然而,這份對部落文化的體貼與主體性,卻在今年4月,因為一場來自制度與財政結構的整併風暴,讓這套長年建立的文化服務體系,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。
原家中心社工:「原住民要有原住民的社工,原家不要整併。」
爭議的引爆點,源自台東縣府今年財力等級提升,原家中心預算比例隨之增加,地方自籌款從700萬暴增至3,600萬,面對沉重的財政壓力,縣府規劃將全縣15處原家中心整併納入社會處體系,重新檢視人力配置與服務內容。
台東縣原民處長 高忠雲:「目前就是說在處理我們個案的工作的部分,就會納入到社會福利,區域的社福中心,作為統籌來運作。」
延平鄉原家中心社工督導 黃嘉鈴:「整併之後其實是去把原家中心這個角色去掉,而不是所謂的整合,而是整併到社會中心的話,那整個意識形態就會有很大的不同,然後核心價值也會變。」
長濱鄉原家中心社工 王懷萱:「我們要先去膽曼(訪視),最南邊的最底端,因為工作的關係也是需要訪視啊,或是到哪裡也是都是要用車子,所以我就(買車),對。(還沒工作就開有壓力了),是沒錯。」
大學畢業就投身原家,這群青年懷抱熱情根留家鄉,甚至在職涯起點,就背負起數十萬車貸,只為了能更方便穿梭部落、奔波訪視,但是當「回家服務」變成一場經濟冒險,熱情也被現實消磨殆盡,更讓族人那份「像家人一樣」的倚靠,顯得搖搖欲墜。
長濱鄉原家中心社工組長 Lamlo(王智慧):「我們原家中心的社工面臨到不穩定,其實對年輕的社工來講是很不公平的,當他們下定決心要回鄉服務,卻面臨這麼不穩定的時機,我也是覺得很難過。」
台東縣原民處長 高忠雲:「經過大家充分的意見討論,我們會來延續由原民會函頒的社會安全網2.0配合計畫,能夠持續地來繼續執行我們原住民家庭服務中心的相關計畫。」
經過集體陳抗與立委協調,縣府在4月15日表示,在原民會允諾支持總預算7成經費的前提下,原家中心將維持「標案制」獨立運作至119年,讓這場風波暫時平息,但卻也突顯主流體系對文化專業認知的匱乏。
長濱鄉僅那鹿角部落居民 簡淑芳:「他(社工)還跑去台東市看我大伯,去了解他的情形,這個讓我很意外。」
長濱鄉居民 王女士:「就是你們(原家中心)的幫忙,謝謝。(好啦,每次他都惹得我在哭)。」
長濱鄉永福部落居民 高先生:「已經不得了很感動,很感謝你們,我很感謝,就是你Lamlo,我很感謝,不然我沒有辦法生活。」
一段段發自內心的眼淚和感謝,是任何冰冷的行政報表,都無法呈現的生命重量,原家中心深耕地方近30年足跡,守護的不只是個案,更是部落在社會邊緣最後的尊嚴與生機,這份無可替代性,早已超越了合約上的職責。
長濱鄉原家中心社工組長 Lamlo(王智慧):「其實我們的工作有時很挑戰,因為太像家人了,來訪視的一直逼你知道嗎,一直逼說要喝,我真的要開車我真的不行。」
儘管整併危機暫時解除,但制度的風雨是否會再次來襲,誰也無法保證。在現今強調「標準化管理」與「數據報表」的社會安全網下,我們看見原家社工走進部落、陪族人走過人生低谷,但回過頭來,這張社安網是否也能成為他們可靠的後盾,而非壓力來源?恐怕仍需要政府更多具體支持,以及對文化主體性的深化承諾。
責任編輯:王涵
